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滇鹤堂百年风云录①之哀牢山遇仙

  黄懿陆  李春雨

第一卷 医者仁心(1875-1905)

第一章 哀牢山遇仙

1875年深秋,哀牢山被染成了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。枫红如火,松青似黛,山雾如乳白色的绸带缠绕在峰峦之间,时而聚拢,时而散开,变幻莫测。在这千峰叠翠的秘境深处,一位背着半旧药篓的青年正焦急地穿行于密林之中。

范德钦那年刚满二十,清瘦的面容尚存几分少年稚气,但那双眼睛却已有了超越年龄的沉静与坚定。他出生于云南一个没落的医户世家,祖父曾是昆明城小有名气的郎中,传下一套《范氏医案》和几十卷古籍。范德钦七岁识药,十二岁能背《黄帝内经》,十七岁便开始随父亲走村串寨行医。然而三年前一场山洪夺去了双亲性命,留他孤身一人,守着几卷医书和父亲留下的药箱,继续在滇南大山里悬壶济世。

此刻,他已在迷雾中跋涉了大半日。原本只是进山采集几味秋季特有的草药,谁知午后山雾骤起,遮天蔽日,待他发觉时,已深陷一片陌生山谷。

“此地便是‘鬼哭岭’了。”范德钦心中暗惊。

他早听山民说过,哀牢山深处有一处“鬼哭岭”,常年雾气不散,传说每到月圆之夜,山谷中便会传来似哭似啸的怪声。更诡异的是,多年来进此谷采药、打猎的山民,十有八九会迷失方向,少数侥幸归来者,也多神志恍惚,说不清谷中境遇。

范德钦定了定神,试图从怀中掏出指南针,却发现指针竟在原地疯狂旋转——这谷中磁石异常!他心中一沉,又仰头望天,想透过浓雾判断太阳方位,可那白茫茫的雾气厚重如墙,连树冠都难以辨清。

天色渐暗,山谷中的温度骤降。范德钦裹紧了单薄的衣衫,忽然听到远处传来细微的流水声。他心中一喜——若能寻到溪流,顺流而下,或许能找到出路。

循声而去,水声却时远时近,仿佛在山谷中回荡。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眼前豁然出现一片奇景:数十株千年古木环抱之中,竟有一汪碧潭,潭水清澈见底,潭边怪石嶙峋,石上生满青苔与奇异的蕨类植物。最令人惊异的是,潭水上空竟无雾气,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浓雾隔绝在外,露出一片澄净的天空,夕阳余晖从这“天窗”洒下,在潭面铺开一层碎金。

范德钦正惊疑不定,忽闻笛声响起。

那笛声起初极轻,似有若无,如一丝微风拂过竹林;继而渐渐清晰,旋律古朴苍凉,仿佛从远古传来。范德钦屏息聆听,忽然浑身一震——这曲子他曾在一卷残破的古籍中见过描述,名为《神农引》,相传是上古医者入深山采药时,为与山灵沟通而创的乐章,已失传数百年!

笛声来自碧潭对面的岩壁。范德钦定睛望去,这才发现岩壁上竟有一处天然石洞,洞口被几株倒垂的紫藤遮掩,若非笛声指引,绝难发现。

好奇心驱散了恐惧。范德钦小心绕过碧潭,攀上湿滑的岩壁,手足并用地向上爬去。岩壁陡峭,几次险些滑落,他左手小指在抓握一块凸石时被锋利的石棱划破,鲜血直流,却顾不得疼痛。

终于攀至洞口,眼前的景象让他怔住了。

洞外一处平坦的石台上,晾晒着数十种药材,分类摆放,井然有序。有些药材他认得——三七、重楼、天麻、黄连;更多却闻所未闻,见所未见:一株通体紫红、叶片如羽的奇草;几枚形似婴儿手掌的黄色果实;还有一团银白色的苔藓,在夕阳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。

石台边缘,一位白发老者盘膝而坐,正吹奏一支古朴的竹笛。老者身着靛蓝色夷布衣衫,虽已洗得发白,却整洁非常。他面容清癯,皱纹深刻如刀刻,但那双眼睛在夕阳余晖中竟熠熠生辉,完全不似古稀之人。

笛声戛然而止。

老者未转身,却缓缓开口,声音浑厚如钟:“你篓中的三七,采早了半月,药力未足;那株重楼,伤了根须,灵气已泄。”

范德钦如遭雷击,下意识护住背上药篓——老者背对着他,且相距三丈有余,竟能准确说出他所采药材及其瑕疵!他急忙卸下药篓查看,果然,那株重楼的根部有一道新鲜的裂痕,是今日采集时不慎被石刃划伤。

“前辈慧眼如炬,晚辈佩服!”范德钦深施一礼,“晚生范德钦,昆明人士,进山采药不幸迷途,误入宝地,冒昧打扰,还望恕罪。”

老者这才缓缓转身,目光如电,上下打量范德钦。那目光锐利如刀,仿佛能穿透皮肉,直视五脏六腑。范德钦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,却强自镇定,坦然迎上老者的目光。

良久,老者眼中锐气稍敛,微微颔首:“范家后人?范守仁是你何人?”

范德钦大惊:“正是家父!前辈认识家父?”

“三十年前,在昆明杏林会上有过一面之缘。”老者语气中带着一丝追忆,“你父亲开的那个‘清肺化痰方’,颇有见地。可惜后来听说他离开昆明,去了乡间行医。”

“家父常说,医者当以济世为本,城中富贵病易治,乡间贫苦人难医。”范德钦眼圈微红,“三年前,家父家母在山洪中罹难,留下晚生一人。”

老者沉默片刻,眼中掠过一丝悲悯:“生死有命。你既继承父业,又独自进此深山采药,可见有心。但医道如天道,差之毫厘,谬以千里。你今日所犯之错,若在救人时,便是性命攸关。”

范德钦面红耳赤,躬身道:“请前辈指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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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者起身,走到晾晒的药材前,拈起一片紫红色的叶子:“此物名‘紫云英’,只生长在哀牢山三千米以上雪线附近,三十年一开花,花谢后叶片转为紫红时药性最佳。你可知它有何用?”

范德钦摇头。

“《神农本草经》有载:‘紫英,味苦平,主心腹邪气,通九窍,明耳目。’”老者缓缓道,“但经我数十年研究,发现此物若配以雪莲子和千年松脂,可制成‘通心散’,专治心脉淤阻之症,有起死回生之效。”

范德钦听得如痴如醉。这些知识,他在任何医书中都未曾见过。

老者又指向那团银白色苔藓:“此物更奇,名为‘月华藓’,只在月圆之夜、雾气最浓的岩洞阴面生长,采时必须用玉刀,铁器触之即枯。它能镇定安神,治疗癫狂惊悸之症,配合适当的导引术,甚至能医治一些‘失魂症’。”

“前辈……”范德钦声音微颤,“这些学问,晚生闻所未闻。敢问前辈尊姓大名?何以隐居于此?”

老者望向西天最后一抹晚霞,长叹一声:“老夫高云山,曾是哀牢山苗寨的巫医。四十年前,这一带的苗人患病,十有八九会来找我。那时我年轻气盛,自以为得了真传,直到……”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痛苦之色,“直到我妻子因难产而死,我耗尽所学却束手无策,才知医道无涯,我所知不过沧海一粟。”

范德钦静默聆听。

“后来我游历滇黔,遍访名医,甚至远赴西藏向喇嘛求教,花了二十年时间,融汇汉医、夷医、藏医之长,自创一套医术。”高云山继续道,“十二年前,当地土司闻我名声,强索秘方,要我专为土司府服务。我拒绝了,他便污蔑我以巫术害人,派兵捉拿。我不得已,逃入这鬼哭岭,发现了这处天然洞府,便隐居下来。”

“十二年……”范德钦喃喃道,“前辈独自在此十二年?”

高云山微微一笑:“有山灵为伴,百草为友,何言孤独?更何况,这十二年我潜心研究,发现这鬼哭岭实则是天然药库,许多外界绝迹的药材,这里都有生长。更奇的是,这山谷中有一股特殊的地气,配合某些药材,能产生意想不到的疗效。”

夜幕降临,山谷中升起淡淡雾气,但洞前那片碧潭上空依然清澈,一弯新月悄然升起,洒下清辉。高云山点燃洞内的松明,火光映照着洞壁——那里竟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图案和文字!

范德钦凑近细看,倒吸一口凉气。洞壁上刻的是复杂至极的人体经络图,但与寻常医书上的十二正经、奇经八脉不同,这些经络走向奇特,许多穴位闻所未闻。更有一幅巨大的草药图谱,描绘了数百种药材,每一味都详细标注了生长环境、采集时节、炮制方法和药性功效。

“这是……”范德钦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。

“这是我四十年心血。”高云山抚摸着洞壁,如同抚摸爱子,“左边是苗医的人体观,我们认为人体内除了汉医所说的经络,还有‘龙溪’、‘凤脉’、‘虎径’等特殊气路。中间是我融合汉夷藏医理后独创的‘三元导引术’。右边是哀牢山特有的三百七十九味草药图谱。”

 

范德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:“晚生愚钝,愿拜前辈为师,学习医术,济世救人!”

 

高云山凝视他良久,忽然问道:“你可知‘癃闭’之症,在夷语中叫什么?”

 

范德钦茫然摇头。

 

“叫‘石堵龙溪’。”高云山指向洞壁上一幅复杂的经络图,“你看,男子下腹有三条‘小龙’掌管水道,分别对应汉医的任脉、冲脉和肝经。若其中一条被‘邪石’——可能是气结、血淤、痰阻——所堵,水不能行,便成癃闭。汉医多从肾与膀胱论治,往往忽略肝气郁结这一病因。”

 

范德钦脑中如电光石火般闪过无数病例。他想起了去年医治过的一位老农,小便不通,腹胀如鼓,他按常规利水通淋之法治疗,效果甚微。现在想来,那老农发病前正与儿子激烈争吵,怒气伤肝,肝气郁结影响水道,自己却未从疏肝理气入手!

 

“前辈,这‘石堵龙溪’之症,该如何治疗?”范德钦急切问道。

 

高云山从石案下取出一卷以羊皮制成的医书。羊皮已呈深褐色,显然年代久远,但内页字迹以朱砂混合某种兽血写成,历经岁月仍鲜艳如新。他缓缓翻开,指着一页道:“这是我独创的‘通龙溪’疗法,包含内服方、外敷膏、针灸术,还有一套导引功法,缺一不可。”

 

范德钦如饥似渴地阅读。内服方以疏肝理气为主,佐以利水通淋,用药之精妙,配伍之奇绝,远超他以往所学。外敷膏需七味珍稀药材炼制,敷于关元、气海等穴。针灸术更奇,不仅取常规穴位,还要刺几个苗医特有的“龙眼穴”。最奇妙的是那套导引功法,共十二式,模仿龙游水中、穿石破壁的姿态,配合特殊呼吸法,能疏导下焦气机。

 

“这‘通龙溪’疗法,需用哀牢山特有的七味药引。”高云山合上医书,“明日我带你一一辨认。其中最难得的是‘云雾藤’,只生长在向阳崖壁的云雾线上,十年才长一寸,采摘要冒生命危险。”

 

当夜,范德钦宿于洞中。高云山以干菇、野菜和风干的野兔肉熬了一锅汤,佐以自酿的药酒。酒过三巡,高云山的话匣子打开了,从夷医的“巫医不分家”讲到藏医的“脉诊与尿诊”,从《黄帝内经》的深奥哲理讲到《夷岭医典》的实用技法。范德钦听得如痴如醉,许多困扰他多年的医学难题,在高云山寥寥数语间豁然开朗。

 

夜深了,洞外传来阵阵风声,夹杂着某种似哭似啸的怪响。范德钦起初惊疑,高云山却笑道:“莫怕,那是风吹过岩缝的声音。所谓‘鬼哭’,不过是自然造化之奇。世人总将不解之事归为鬼神,却不知天地之大,无奇不有。”

 

次日清晨,薄雾未散,高云山便带着范德钦出发采药。他们攀悬崖,涉溪涧,穿密林,高云山虽年过七旬,却身手矫健,在险峻山路上如履平地。范德钦年轻力壮,却常常跟不上老者的步伐,心中既惭愧又敬佩。

 

七天时间,高云山指认了六味药引的采集地,每一种都生长在极其特殊的环境:有只在雷击过的枯木上生长的“雷震芝”;有必须月圆之夜才能采的“月华露”;有深藏地下、靠嗅觉才能找到的“地龙香”……

 

第八天,他们来到一处绝壁前。这面崖壁高逾百丈,几乎与地面垂直,岩缝中顽强地生长着一些灌木和藤类。半山腰处,云雾缭绕,仿佛一条乳白色的腰带缠在山间。

 

“云雾藤就在那云雾线之上。”高云山仰头道,“此藤与云雾共生,吸收天地精华,是‘通龙溪’疗法中最重要的药引,能化淤散结,打通气路。但它极为脆弱,必须徒手采摘,任何工具都会损伤藤茎,使药性大减。”

 

范德钦望着那令人眩晕的高度,深吸一口气:“弟子愿往。”

 

高云山深深看他一眼:“采药如行医,不仅要勇,更要智。你看岩壁上那些凸起的石块和裂缝,那是天然的路标。切记,心要静,气要匀,眼观六路,耳听八方。”

 

范德钦脱去外衣,仅着单衫,将药篓用麻绳系在腰间,开始攀爬。起初二十丈还算顺利,岩壁上有不少着力点。但越往上,岩石越光滑,云雾也越来越浓,能见度不足三尺。他不得不像壁虎一样紧贴岩壁,用手指摸索着细微的裂缝和凸起。

 

爬到五十丈处,意外发生了。他左手抓住的一块石头突然松动脱落!范德钦身体猛地一倾,右手死死抠住一道岩缝,整个身体悬在半空,双脚无处着力。碎石哗啦啦落下,许久才传来坠地的闷响。

 

“莫慌!”高云山的声音从下方传来,沉稳有力,“右下方三尺处,有一道横向裂缝,可落脚。”

 

范德钦强压心悸,慢慢挪动右手,身体随之摆动,终于右脚探到了那道裂缝。站稳后,他已是冷汗涔涔,左手火辣辣地疼——刚才脱手时,小指被锋利的石棱削去一大块皮肉,鲜血淋漓。

 

“伤得如何?”高云山问。

 

“无碍!”范德钦咬牙答道。他知道,此时若放弃,之前的努力便白费了,更辜负了师父的期望。

 

继续向上。血顺着手指滴落,在岩石上留下点点暗红。疼痛反而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,每一个动作都更加谨慎。终于,他触及了云雾线。这里湿度极大,岩石上布满青苔,滑不留手。而在岩缝中,他看到了——几株通体银白、细如发丝的藤蔓,缠绕在岩石上,在雾气中若隐若现,仿佛有生命般微微颤动。

 

这就是云雾藤!

 

范德钦小心翼翼地用受伤的左手固定身体,右手极其轻柔地触摸藤蔓。云雾藤触感冰凉,细腻如丝绸。他按照高云山所教,找到藤茎的结节处,以指甲轻轻掐断,不敢有丝毫拉扯。一截、两截、三截……他采了七截,每截约三寸,放入怀中特制的竹筒内。

 

正要返回,忽然一阵强风袭来,云雾翻腾,范德钦脚下一滑,整个人向外跌去!千钧一发之际,他右手猛地抓住一株扎根岩缝的小树,身体在空中荡了个弧线,重重撞在岩壁上。

 

这一撞让他眼前发黑,胸口剧痛,险些昏厥。但他死死抱住那株小树,如同抱住救命稻草。不知过了多久,风势渐弱,他才一点点挪回岩壁。

 

下崖比上崖更难。体力已近耗尽,左手伤口因用力而再次崩裂,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袖。但他怀中竹筒内的云雾藤安然无恙,这给了他最后的力量。

 

当双脚终于踏上坚实的地面,范德钦瘫倒在地,大口喘气。高云山快步上前,查看他的伤势,随即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,倒出些白色粉末敷在他左手伤口上。说也奇怪,火辣辣的疼痛瞬间转为清凉,血也止住了。

 

“这是‘石髓粉’,以钟乳石精髓炼制,止血生肌有奇效。”高云山说着,又取出一粒药丸塞入范德钦口中,“吞下,补气固元。”

 

药丸入腹,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,迅速流遍四肢百骸,疲惫感大为缓解。范德钦挣扎坐起,从怀中取出竹筒,双手奉上:“师父,云雾藤采到了。”

 

高云山没有接竹筒,而是凝视范德钦鲜血淋漓的左手,良久,轻叹一声:“你左手小指筋骨已伤,纵然愈合,也会留下残疾。值得吗?”

 

范德钦低头看了看变形的小指,却露出笑容:“若能以此藤救治病患,莫说一指,便是十指俱损,也在所不惜。医者父母心,这是家父常说的话。”

 

高云山眼中闪过赞赏之色,终于接过竹筒,打开看了看,点头道:“品相完好,药性未损。德钦,你通过了最后的考验。”

 

“考验?”范德钦一愣。

 

“采云雾藤固然危险,但以我的身手,尚可自取。”高云山缓缓道,“我让你去,是要看你的心性。医道艰深,非有大勇气、大毅力、大慈悲者不能臻至化境。你今日所为,已具此三德。”

 

接下来的两个月,范德钦留在岩洞,跟随高云山系统学习。白日辨识药材、炼制丹药、练习针灸;夜晚研读医书、探讨医理、修习导引术。高云山倾囊相授,不仅教他“通龙溪”疗法,还将四十年来融合汉夷藏医理的心得一一传授。

 

范德钦如久旱逢甘霖,疯狂吸收着这些知识。他本就天资聪颖,又得明师指点,进步神速。更难得的是,他并非一味接受,而是常常提出疑问,与高云山辩论探讨,有时师徒二人为某个医理争得面红耳赤,最终又相视大笑,互为启发。

 

这一日,高云山正在讲解彝医的“魂、魄、神”三元理论,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咳出的痰中带有血丝。范德钦急忙为他诊脉,脸色渐渐凝重。

 

“师父,您这是……”

 

高云山摆摆手,平静地说:“老毛病了,肺痨。在这潮湿的洞中住了十二年,岂能无恙?我自配的药物只能缓解,无法根治。”

 

“为何不早些告诉弟子?弟子或可设法……”

 

“医者难自医,此乃天命。”高云山微笑道,“我今年七十有六,已远超常人寿数。能在临终前找到传人,将毕生所学留下,已是上天眷顾。”

 

范德钦跪地垂泪:“师父……”

 

“莫作儿女态。”高云山扶起他,“我时日无多,有几句话要嘱咐你。这卷羊皮医书,是我一生心血,现交予你。”

 

他将那卷珍贵的医书郑重放在范德钦手中。

 

“秘方易传,仁心难继。”高云山凝视徒弟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,“医者若只为名利,再灵的方子也会失了魂;若存济世之心,寻常草药也能活人。你记住,医术是术,医德是道。道为根本,术为枝叶,不可本末倒置。”

 

范德钦双手接过医书,感觉重如千钧:“弟子谨记!”

 

“还有,”高云山望向洞外苍茫群山,“我因避祸隐居于此,但你不同。学成之后,当下山行医,救治更多病患。若有可能,将我融合汉夷藏医的医术发扬光大,造福苍生。这或许能稍减当年我未能救妻子的遗憾……”

 

话音渐低,高云山闭上眼睛,气息平稳,仿佛睡着了。

 

次日清晨,范德钦收拾行装准备下山。高云山送他到洞口,指着一条隐秘小径:“沿此路走,午时前可出鬼哭岭。出谷后往东三十里,有夷寨,你可在那歇脚。”

 

范德钦跪地,向恩师叩了三个头,额触岩石,砰砰作响。

 

“师父保重!待弟子安顿好后,必回山探望。”

 

高云山微笑颔首,目送年轻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。待范德钦走远,他回到洞中,在石壁上刻下最后一行字:“范氏子德钦,承吾衣钵,是年冬。”

 

三个月后,当范德钦带着精心准备的药物和粮食重返鬼哭岭时,岩洞已空。石台上整整齐齐摆放着高云山遗留的器物:那支竹笛、几件衣物、一些炼药的工具。洞壁刻字旁,多了一行小字:“吾往云雾深处去,勿念。医道薪火,已有所托。”

 

范德钦在洞前跪了整整一日。他知道,恩师已羽化登仙,与这哀牢山融为一体了。

 

他对着空寂的山谷发誓:必不负师恩,将这套融合汉彝藏的医术发扬光大,救治世人。

 

左手小指的伤残,将永远提醒他医者的责任与代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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